我曾经是个贼

我这个眼镜框戴了很久了，还像个新的，可我就是还想再换个新的。

于我和一个已经很久没见面的小学同学A去配眼镜。见到同学之后我很奇怪，都十几年过去了，他为什么还和小时候一样？我还记得他小时候经常带我去偷东西的场景。

这个眼镜店很有名的，里面的眼镜很贵的。他的声音很小，很诡异。我想说，贵不一定好啊，可不知为什么，我一句话也没跟他说。我先去验了光，然后挑了一副眼镜框，那眼镜框600多块钱，我正准备把信用卡递过去付钱。我同学把我拉出去偷偷的说：这太他妈贵了，别买了。说着边把衣服敞开给我看他刚刚偷的几个眼镜框。我很疑惑的问他：你现在都上班儿了，又不是没钱，怎么还在偷东西？我问他的时候还在想，他到底上没上班儿啊？为什么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是在做梦…

应该是在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那时放学后看到同学们在学校门口买各种好玩好吃的，我很是羡慕，他们都哪儿来的钱？我那个时候还没有零花钱这个概念。后来偷家里的钱就是跟梦里那个同学A学的，那时候他经常有钱，我后来得以享受到学校门口的各种吃喝玩乐，都是因为那个同学。

一次放学，我仍是边走边看着路边的诱惑，每走过这段路，脚步都会不自觉的放慢。玩不到，吃不到，在这看看也是好的。我这样想着，突然有人拽我衣服，我回头一看，发现是A。走，我请你吃东西。我什么都没想，就跟他去了。我们到了那家煮串串的路边摊，我每次放学路过那里都会因为那个香味而咽口水，看见那些同龄的小孩儿往嘴里送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吃完之后嘴角还留着闻起来很香的酱，我更是馋的不行，可就在那一天，我亲口吃到了…

A给了那老板4个五毛的硬币，然后老板说，吃什么，20根自己选。我当时有点傻，不知道该吃什么，后来是和A同学拿了一样的。老板把我们挑好的串串接过去，掀开锅盖把串串放进了锅。那锅盖掀开的几秒钟里，香味立马漂出来，我没忍住又咽了一口口水…十几秒后，老板把它们捞出来，酱在那儿，自己抹！我们拿起那个油漆刷(在我映像中，那就是油漆刷)抹了一些酱在上面，然后从串串的一头一口捋到另一头。在吃完了最后一根串串后，我把嘴角的酱舔干净咽到肚子里,可是还想吃,那种不满足感到现在还记得。吃完后，我们一起往回家的方向走，路上我问他，你哪儿来的钱？他说他妈给的，我很纳闷，为什么我妈从来不给我钱？后来一段时间里，我几乎天天能吃到那些好吃的，同学A的零花钱好像一天比一天多，后来我居然看到了10块钱的纸币，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有一天放学路上我问A，你家里人天天给你钱吗？他迟疑了一下说是啊，又走了几分钟后他突然小声对我说，其实我这钱是偷的，每天我妈卖完大饼回来……我听完了之后内心非常混乱，甚至是有点恐慌！

直到有一天，A没来上学，我那一天都在胡思乱想，他是不是偷钱被家里人抓到了？第二天，他来了，说昨天只是生病了，我松了一口气，我为什么这么紧张？我又没偷钱，为什么我比他心里还紧张？他每天偷钱，还能这样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这样想着，我心里的紧张和恐慌居然慢慢消失了，后来开始慢慢佩服他…以后每天放学还是照样去吃喝玩乐。后来他还带我去了游戏厅，那是最让我上瘾的东西，一去游戏厅，什么烦恼都忘了，游戏里胜利的快感远远大于我考一百分的高兴。也就是从那以后，我再没考过一百分，成绩直线下降…

这样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少天。一天放学，A说，这几天我妈病了，没出摊儿。我听了这话，第一想到的是，他这是要赶紧回家照顾他妈？后来他又说，没出摊儿，钱不多，我怕被发现了。我竟有一点失意，我不知道是为了他不在意他妈的病而失意，还是他没钱了不能蹭他的钱去吃喝玩乐而失意…学校附近玩的东西每天都在升级，还是那么具有诱惑力。可是这几天没钱了，好玩的东西也越来越贵，突然有一种好日子过到头了的感觉。我和A在那家卖四驱赛车的地方看人家玩赛车，这个四驱车真的很贵，组装一辆豪华的四驱车要五十多，甚至能到一两百，我正羡慕着别人的四驱车在跑道上时,A小声凑到我耳边，我去把那个车偷过来，他指着摊儿上的盒子说。我又开始恐慌起来，他现在没钱了，要开始在外面偷了吗？我没敢跟他一起去，不过我亲眼看见了他怎么把四驱车藏进自己的衣服里而不被别人发现的…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后面就越偷越上瘾了。

那个时候我家开饭店，每天生意很好。一天饭店关门后，看见我妈在数钱，最小的是十块钱，我一时起了贼心，想拥有那一沓中的其中一张十块钱。她数好钱后放到了柜子里的文具盒里，然后就出去了。我开始紧张起来，走到门口看看她有没有回来，咽了口唾沫，回到柜子旁边，把手伸进去抽了一张十块钱出来，窝窝塞进了口袋，马上走出了房间。我的心砰砰直跳，万一被发现怎么办？我又想起了爸爸生气的样子，越想越害怕，想把钱放回去。可是到手的钱再放回去，还是有点不甘心…于是我这一天都是魂不守舍的，最终我没有把钱放回去。第二天，妈妈又在数钱，怎么感觉少了呢？我在门外听到她在跟爸爸说，我冷汗冒了出来。难道是我数错了？她又数了一遍说，唉算了，可能真是我数错了。我松了一口气，悄悄的走开了。

确认了家里人没有发现我偷钱后，我拿着这十块钱和同学A吃喝玩乐去了。后来我也越来越大胆，又偷了几回钱，都没有被发现。说是没被发现，那是我太幼稚了……妈妈数钱老是发现不对也就不怀疑是自己数错了。这天，我又偷了十块钱，那时已经没有了第一次偷钱时的害怕和不安了，钱装在裤子口袋里，晚上睡觉裤子就放在床尾，和往常一样，很快睡着了。突然，我被叫醒，妈妈一手拿着我的裤子，一手拿着十块钱，我感觉一下从天堂掉到了地狱。他妈的！敢偷钱！看我不剁了你的手！爸爸的声音吓的我发抖，他真拿了一把菜刀摔在桌子上,我那时差点被吓的尿出来。后来，我只是被打了几巴掌而已…

那天过后，我由于良心受到了极大的谴责，大概低迷了一个星期才缓过来。当然，再没和A同学一起玩过了。

多年后的今天，居然在梦里和A同学对上话了，呵呵。不知真实的A同学现在是否安好…